第四章 鹿排、樱桃与上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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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斯离开后，阿谢尔便扑到床上，整个虫陷在柔软的被子里。 他闻着上边好闻的香味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上将布置这里，花了不少心思吧…… 他还说整间房都已经被彻底清理过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，以军雌一丝不苟的性格，那应该就是……如他所说。 王子有些遗憾。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空气中嗅闻了两下，试图追寻一丝属于雌虫的气味。 随后，阿谢尔便翻过身，闭上眼，想象着那只虫躺在床上休息的样子。 嗯…… 那张脸安静睡着的样子，大概会比现在更像雕塑。 呼吸可能很浅，胸膛只会有很小的起伏。 手的话，应该是规规矩矩放在两旁…… 他在脑海中细细描绘着上将身上的每一个细节，直到倦意袭来，躺在床上的“兰斯”慢慢隐没在黑暗之中…… 阿谢尔从睡梦中醒来，他看了一眼光脑，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。 好像确实有点饿了。 阿谢尔摸摸肚子。 之前因为忧虑，他在飞船上都没怎么吃东西。 他在联络虫列表里找到上将的名字，正斟酌着措辞，房内的语音系统却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 “有客来访。” “身份确认为——兰斯上将。” 阿谢尔愣了愣。 随后，上将如冰泉般清洌的声音便隔着门传来。 “殿下，您在吗？” 阿谢尔精神一振，迅速跳下床，飞奔到了门边。 打开门，上将笔挺的身姿就站在门外。 他对着阿谢尔露出一个微笑。 “我可以进来吗？” 阿谢尔慌忙让开身子。 “请、请进！” 兰斯带着阿谢尔来到那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旁。 他的手指抚过光洁的桌面，随后用指关节轻轻叩击了两下。 那原本浑然天成、找不到一丝裂缝的桌面便在他们面前自中间分开，随后在空出来的位置下，另一块桌板开始上升，桌面重新变成平整的一块，而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排成一条直线出现在两虫面前。 阿谢尔本来没有对军营里的食物抱什么希望，但是这些菜单看卖相居然很不错，菜品也相当丰富。 菜肴的原料包括从原始行星茂密的森林中捕获的银角鹿、只在月光洒满海面时跃出水面的幻翼鱼、依赖边境特有条件才能培育出的异星花…… 兰斯调整了下盘子的位置，确保阿谢尔能够轻松够到后，才向阿谢尔点了点头。 “请吧，殿下。” 阿谢尔早就等不及了，他试着吃了一口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 “真不错！” 兰斯注意着他的反应，也微微笑起来。 “您喜欢就好。” 阿谢尔又试着吃了几样，没有一道菜让他失望。 他看向上将，正想再赞叹几句，却突然发现兰斯面前的盘子依旧洁白如新，旁边的餐具也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。 他从始至终只是隔着宽阔的桌面坐在对面，安静地看着王子享用食物。 阿谢尔放下餐具，“您不吃吗？” 上将摇头，“这是用来招待您的，一会我会另外再用餐。” 阿谢尔看了看还剩下不少的珍贵菜肴，对兰斯道：“我自己吃不完的，您也一起吧。” 兰斯露出惊讶的神情，动作顿了一下，不过只是很短的一瞬间。 他用那对湛蓝色的眼睛看着王子，再次确认：“可以吗？” 阿谢尔点点头。 兰斯没有再推辞，慢慢拿起了手边的餐具。 他的吃相果然也很优雅。 阿谢尔依旧望着兰斯，对方正拿着餐刀切割鹿肉排。 他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在这个姿势下显得格外漂亮。 兰斯叉起一小块肉放到嘴边，薄薄的唇微微张开，洁白的牙齿下吐出小小的一截粉色舌头…… 真羡慕鹿肉排啊，感觉它好幸福。 阿谢尔一手托着脸，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。 嗯？ 等等？？ 自己在想什么？？？ 阿谢尔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。 兰斯悄悄用余光打量阿谢尔。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王子一直在盯着自己……手上的鹿肉排。 他喜欢这个吗？ 这样想着，他很自然地叉起一块肉放到了王子盘中。 阿谢尔微微睁大眼睛。 如果他是长着尾巴的那种动物，这时候尾巴恐怕都要摇断了。 用完主食后，兰斯再次叩击桌面，原本那一排盘子便慢慢降了下去，一阵运作声后，桌面的中间部分重新升起，这回出现在桌面上的只有一个盘子。 而盘子像一座小小的舞台那样，托举着它唯一的主角。 金黄的、只有小半个手掌那样大的松软蛋糕上，鲜红的果酱自上而下缓慢地蔓延着，有如华丽舞裙铺落在地、徐徐展开的精致裙摆。 “裙摆”之上，有一些小小的“珍珠”随意散落，慵懒地反射着诱惑的光芒。 而在最顶端处，是一枚小小的娇艳欲滴的樱桃。 即便阿谢尔在皇宫品尝过无数精心制作的甜点，也心动得厉害，更别提他从小就是个甜食控。 他毫不客气地切下了一大块，蛋糕甜得恰到好处，配合着边境特制果酱的酸甜，在嘴里绽放出独特的口感。 他决定了，有时间一定要和军营的厨师交流一番，至少得把配方带回去。 此刻沉浸在美食中的王子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啊。 偏偏他又有着那么一张美丽的脸。 上将忍不住弯起嘴角。 阿谢尔一口接着一口吃着，一方面想要绵延不断地品尝到那味道，一方面又觉得它应该作为艺术品被细细回味。 等他反应过来时，甜点已经被吃掉了大半。 兰斯自然是没有吃。 本来就只准备了一只虫的份。 再次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时，阿谢尔恍惚了一阵，他看着盘子里已经没了形的点心，轻轻捏了捏银制的勺柄。 他想了一会才放下勺子，小心地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拿起顶端仅剩的那一颗樱桃，站起身子递到了兰斯嘴边。 兰斯疑惑地眨了眨眼，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。 阿谢尔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放弃，只是始终维持着微微弯着腰的动作，让手指和樱桃停留在兰斯的嘴唇附近。 兰斯不自在起来。 他想抬手制止，用严肃而不失礼貌的态度告诉王子殿下：“请不要捉弄我。” 但看着那对扑闪着期待的光芒、纯粹到找不出任何杂质的碧色眼睛，兰斯没法说出拒绝的话语。 没虫能拒绝他。 感受着已经开始加快的心跳，上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，无奈地张开了嘴，将那颗小小的樱桃卷入口中。 阿谢尔紧紧地盯着他。 直到上将小巧的喉结在他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滚动了几下，他才收回手，缓缓坐回了原位。 兰斯准备离开时，阿谢尔叫住他。 “今天谢谢您招待我。” 兰斯微微颔首，行了一个简单的礼。 走出门后，他又想起来什么，转身看着阿谢尔。 “殿下，我就在楼下，如果您有任何情况，可以随时联系我。” 阿谢尔点了点头。 兰斯迈开脚步。 阿谢尔站在门边，望着兰斯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处。